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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把他帶回來(幻境副本開啟) 亓官: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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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把他帶回來(幻境副本開啟) 亓官:哼……

“百裏若?”

重覆了一遍鄔鈴兒口中的這個名字, 鮮梵若有所思地垂了下眼睫。

不過,他的沈思,並沒有持續太久, 就擡起頭來,用那雙幹凈到有些幽深的墨瞳, 毫無任何表情地望著鄔鈴兒,當他眼中不帶任何情緒的時候,看上去,還真像堯疆之中, 那些可怕冰冷的蠱蟲。

“聖女姐姐, 你該不會是想拿我做刀,去幫你處理了這個和你搶少司官表哥的人吧?我看起來,很傻嗎?”

不解地眨了下眼睛, 鮮梵搖了搖頭,又自己彎了下眼尾,露出純良的微笑, 他握起神桐木傀儡的手,從腰間的百毒囊中取出一堆雕刻著銜尾骨蛇的銀鐲子,戴在了傀儡的手腕上。

“姐姐若是不喜歡那個人, 自己處理了便是, 我才不想在這些麻煩事上, 浪費時間。”

鄔鈴兒不置可否, 她也只是隨口一說, 如果鮮梵真的因為她的幾句話,就去針對百裏若的話,她反而還會懷疑一下,鮮梵是不是腦子不好使。

現在嘛......挺好使的, 至少還知道她是故意的。

哼了一聲,鄔鈴兒看著鮮梵給傀儡戴上手鐲,有種不好的預感:“這是什麽?”

“鐲子呀,”百裏若用懷疑嫌棄的目光,掃了鄔鈴兒一眼,似乎是在思考,她怎麽蠢到連鐲子都看不出來了,“這是我特意為少司官表哥帶的禮物,我本來還以為這次出峒,可以和少司官表哥抵足而眠,徹夜長談呢……沒想到,只是一具什麽都沒有的傀儡,哼。”

抵足而眠?徹夜長談?

呵,你也真是想的挺美。

在心底默默吐槽著,鄔鈴兒並沒有因為鮮梵的解釋,而對鐲子放下心來:“哪有人見面,是送鐲子的?鐲子在族內代表什麽,你不知道?而且你這鐲子,還刻著我族圖騰,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”

“怎麽,我對我少司官表哥獻殷勤,你羨慕啊?就不給你,就不給你!我知道又怎麽樣,我就是要送鐲子!這可是我花了幾年時間,用靈力一點一點刻出來的,能在關鍵時刻,幫少司官表哥擋下致命一擊呢!”

鮮梵雙手叉腰,揚著下巴,語氣驕傲自豪道。

在堯疆,鐲子一般都是送給心上人的定情禮物,意味著——

我將心甘情願被困於枷鎖,將此生與卿牢牢相銬。

他雖然在十二峒長大,從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沒有離開過那枯燥煩悶的峒山,可是,他卻是一直聽著前山少司官表哥的故事長大的。

在他的心裏,少司官是他見過除了玹尊外,最厲害的人!

他很敬佩自己這位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表哥,也一直在有意識地去模仿表哥的行為打扮。

可以說,鮮梵幾乎一直是作為亓官殊的影子長大的。他所接受的教育,幾乎和少司官無差。

鮮梵心境純澈,是一張真正的白紙,他不懂情理,卻依然想送一對鐲子給亓官殊。

不是因為他想和亓官殊在一起,而是他把亓官殊,當成了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。

心上人,心上之人,為什麽一定要是愛侶,而不能是家人呢?

他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以離開十二峒,但是他還是每天都盼望著,要是有朝一日,他能夠親自去到前山,見一次少司官表哥就好了。

直到骨玉侍衛找到他,對他說,他有資格去往前山,去和少司官表哥共同爭取大祭司資格時,鮮梵簡直覺得自己的春天來臨了。

在得知這個消息後,鮮梵高興的好幾天都沒有睡好覺,在通過了十二峒內山長老院的考核後,鮮梵終於獲得了出峒的機會,跟著骨玉侍衛,一同來到前山。

他想都沒想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少司官表哥。

他滿心歡喜,都在心裏、夢裏、腦海裏演示了好幾萬遍見到表哥後的場景,卻沒想到,他找到亓官殊的落腳地點後,看到的,卻只是一具空有亓官殊外貌的神桐木傀儡。

雖然有些小失落,但鮮梵還是很開心,他十分細心快樂地為傀儡整理了一下衣服:“聖女姐姐,你還沒有告訴我,阿殊表哥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?”

傀儡確實也能夠讓他看到敬佩已久的表哥,但鮮梵還是更想見到鮮活的,真正的,有靈魂的亓官殊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一提到這件事,鄔鈴兒也有些煩躁,以前亓官殊有什麽事情,都是會告訴她,和她一起商量的。

可自從哥哥離開堯疆後,他所經歷的每一件事,全都變成了鄔鈴兒只能從他人口中聽見結果的模樣。

亓官殊有了自己的小秘密,他再也不會如同從前一樣,把什麽事,都告訴鄔鈴兒了。

包括這一次的京航失蹤案,亓官殊完全沒有和鄔鈴兒提起過一次。

她也不知道亓官殊在打著什麽主意,她只知道,她也不清楚亓官殊回什麽還厚回來。

“你問這個幹什麽?”

就算鮮梵現在是大祭司的第二候選人,那距離大祭司的繼任時間,還有半月有餘,至少要等這次大祭過後。

怎麽看,時間都還算充裕,為什麽要這麽著急讓亓官殊回來呢?

半月的時間,亓官殊應該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務吧......

點了下頭,鮮梵表示自己知道了。他低下頭去,在自己的百毒囊裏翻找著什麽,不一會,就掏出了一個牙簽盒大小的小木盒。

鮮梵雙手捧著小木盒,閉著眼睛非常虔誠地在手中晃了幾下,嘴裏還小聲念念有詞,只可惜聲音有些太小,鄔鈴兒聽不清他在說什麽。

鄔鈴兒好奇,這動作看上去也不像是要施蠱,也不像是要抽出什麽武器:“你在幹什麽?”

鮮梵:“求簽!”

兩個字讓自認為已經見過大世面,沒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聖女,沈默了。

求......簽?

不是,作為一個堯疆人,為什麽會有求簽這種方式的存在啊?

就算是要占蔔,那作為一個玄門人,難道不應該是掐算或者擲卦嗎?

繼續閉著眼睛,沈浸在求簽的過程中,鮮梵就差找個蒲團,跪在上面,開始叩首問簽了。

終於,鮮梵從他自制的小盒子中,甩出來了一根木簽。

出於好奇,鄔鈴兒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簽上寫了什麽,她倒要看看,是怎麽個求簽法。

可是,讓鄔鈴兒失望了。

鮮梵搖出來的木簽上,一個字都沒有,只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線條和圖案,用簡單的話來解釋,那就是鬼畫符。

也不知道這種奇怪的東西,到底是怎麽看出來信息的。

偏偏鮮梵看懂了,他認真點了下頭,又把木簽收了回去,整理好小盒子,重新放回百毒囊中,鮮梵又從隨身攜帶的小布袋中,取出了一對銀護臂。

鮮梵的衣服,是小寬袖的常服,他仔細把袖子疊起來,用刻著五毒和草藥的銀護臂固定住,直到袖子不會到處亂動後,才去整理另一側的袖子。

兩邊的袖子全都整理好,鮮梵走到神桐木傀儡身邊,彎下腰去,準備將傀儡抱起。

“?!”

這又是要幹什麽?!

鄔鈴兒眼皮一跳,下意識就準備開口訓斥,從鮮梵手中,將哥哥的傀儡搶回來。

鮮梵不動聲色,一手摟著傀儡的肩膀,一手從百毒囊的表面拂過,撚指一笑,對著鄔鈴兒打了一個響指。

響指聲音清脆,音落指開,鄔鈴兒只感覺有一陣輕細的香風吹過,鼻尖嗅到些許草藥的芳香。

盡管鄔鈴兒在第一時間內就反應過來,不應該去聞,但她的動作,也已經慢了。

不但慢了,還根本沒有給她反應過來的機會。

從香起,到吸入,這整個過程所花費的時間,實在是太短了。

又或者說,哪怕鄔鈴兒反應了過來,她也沒有辦法阻止香氣的攝入了。

“你要對哥哥做什麽?”

心跳一滯,鄔鈴兒著急起來,她努力想要靠自己的能力,去沖破禁錮,讓自己動起來。

但她驚訝的發現,不管自己怎麽努力,她都沒有辦法改變一分。

鮮梵的這道香,鄔鈴兒居然一點都不了解。陌生的香,陌生的控制方法,讓鄔鈴兒既慌張又驚愕。

早就聽聞十二峒的實力不同尋凡,可她這還是第一次實質的感覺到,十二峒能力的可怕——

可以在不知不覺間,讓另一個人喪失反抗的能力,不管放在哪裏,都是十分令人驚訝的。

好在,鮮梵只是想控制住鄔鈴兒,並不打算對鄔鈴兒做些什麽。

他一手護住傀儡的肩膀,一手繞過傀儡的膝彎,將失去操控而閉眼倒下的“亓官殊”,抱入懷中。

鮮梵年紀不大,看上去似乎還未成年,可是他已經有接近一米七八的身高了。

雖然比起亓官殊來說,還是稍微矮了一些,但他將傀儡抱起來的時候,卻一點都不吃力。

“不好意思呀,聖女姐姐,我要帶少司官哥哥離開一下,不過你放心,我是絕對不會傷害表哥的。”

和其他那種達到目的,便直接離開的賊子不同,鮮梵禮貌極了。

他不但好心地對鄔鈴兒解釋了一下,自己接下來要去做什麽,還補充道:“花不了太多時間的,是有關大祭司選拔的事。

我不會和少司官哥哥搶這個位置的,相反,我非常希望表哥可以成功繼任。不過,在此之前,我必須先讓哥哥回來。只是一具傀儡,是絕對不可能通過祭司試煉的。”

解釋完畢,鮮梵又看向了鄔鈴兒之前想要拿過去補上的引魂燭,他抿了下唇,開口:“這些魂燭,常年感受來自玹尊的力量和信仰,或許早就開了靈智,說不定,還有機會化形呢,不過......它們要是化形的話,那堯疆的規則,估計都要亂套了吧。”

他的這段話,似乎只是心血來潮的自言自語。

說完後,很快就忘記了,抱緊懷中的“亓官殊”,提氣朝著門外離開。

只剩下鄔鈴兒一個人站在原地,渾身上下,只有眼珠子可以移動,一直目視鮮梵帶著“哥哥”離開,完全看不到身影後,才憤恨收回視線。

咬牙在心底狠狠罵了一句鮮梵,鄔鈴兒的腦海中,又回想起來剛才鮮梵說的那些話。

這些魂燭......有機會化形麽......

......

鮮梵一路抱著“亓官殊”繞過峒樓的祭司殿,來到後山的一處山門前。

他並沒有將“亓官殊”放下,而是瞇起眼睛,看了一眼日頭的高度。

擔心太陽會曬到“亓官殊”,哪怕“亓官殊”現在是閉著眼睛的一具傀儡,但鮮梵還是非常貼心地幫“亓官殊”遮了一下光。

看了好一會的太陽,鮮梵才重新摟緊“亓官殊”,朝著一棵大樹走去。

並沒有想象之中的撞上去,大樹的表面,就如同水面一般,在接觸到鮮梵和“亓官殊”的那一刻,自動擴散開波紋,將鮮梵二人融了進去。

沒幾秒鐘,鮮梵就帶著“亓官殊”消失在了樹林之中。

一面叢林,一面宮殿。

波紋再次散開,抱著“亓官殊”傀儡的鮮梵,從空間通道中走出,他臉上帶著激動的笑意,手中抱著的動作,卻一點都不含糊。

宮殿的布局,和峒樓的祭司殿格外相似。

要說唯一不同的點,大概就是這處宮殿看上去,比峒樓的那處,更加古老,只看一眼,就從心底感受到壓抑不過來的沈重和威嚴。

不過這樣的威嚴,顯然沒有對鮮梵造成什麽影響,他踩著沈穩的步子,一直抱著“亓官殊”,來到了宮殿處的一處潭水前。

這處水域的布局,和峒樓祭司殿擺放玹尊金身的那處一模一樣。

只不過,在這裏,並沒有玹尊的雕像,正片水域幽靜冰冷。

水面上,也沒有用法華蓮花承著的魂燭。

不過,倒是開著許多朵靈力虛幻縹緲而成的巨大蓮花。

每一朵蓮花,幾乎都可以躺下一個人。

鮮梵小心將“亓官殊”在水池邊放下,隨後跪在旁邊,雙手撐在水池旁的玉石臺邊,低下頭去,看照射出自己模樣的水面。

“我把哥哥帶來了,然後呢?我要怎麽做,才可以見到哥哥?”

小少年對著水面做著鬼臉,他對水池好奇極了,不過,他一直控制著自己,不去伸手碰水面。

鮮梵看了好一會水面,覺得無趣,又坐直身子,雙手乖巧放在膝蓋上,跪坐在“亓官殊”的身邊,仰起頭來,去看一點點出現在水池邊上的高大男人。

男人的出現十分突然,他的身形如同煙霧一般,漸漸顯示出來,卻一點都不突兀。

站在那裏,就好像他本來就一直待在這裏一樣。

他身上穿著貼身幹練的黑色堯族服裝,雙手環臂站在水池邊上,身上沒有任何配飾,但是並不會有人會懷疑,他不是堯疆人。

他的黑色服裝上,用銀色的暗紋繡著銜尾蝶翅骨蛇,隱約間,還可以看見些許七瓣的金色楓葉圖騰。

男人紮著一個簡單的高馬尾,臉上戴著貼合骨骼的骨玉面具。

如果鄔鈴兒現在在這裏的話,她一定可以認出來,這個家夥,就是之前叫她去長老院開會的祭司部曲首席!

部曲首席身形的顯現期間,鴉羽一般烏黑的長發,一寸一寸褪色,逐漸變為與亓官殊相差無幾的銀白色。

他垂眸掃了“亓官殊”一眼,伸出一只手來,翻轉手腕,撚指之間,一朵靈力凝成的七瓣金楓浮現在首席的指尖。

部曲首席撚著七瓣金楓,隨意彈指松開,金楓失去手指的支撐,隨著風意,輕飄飄地從空中落下。

鮮梵的視線一直盯著這朵金楓,跟著金楓的飄落路線,一直看到它落在了“亓官殊”的唇瓣上。

金光乍過,金楓如同霜花一般,在觸碰到東西的一瞬間,融化開來,散做無數飄起的金色小星子,有規則地盤旋在“亓官殊”的身體上方。

“帶著神桐木,跳下去,”部曲首席輕輕啟唇,從那張如同抹了一層羊脂的唇中,清冷飄出一句話,“好孩子,去將他帶回來。”

部曲首席的聲音,似乎和之前在長老院的時候,有些不太一樣了。

在長老院中的時候,部曲首席的聲音固然沒有什麽感情,但也是宛如寒風刀刃的冷。

可現在的他,說出來的聲音,卻好像自帶了一層空靈濾鏡,清冷之餘雜著一種貴氣的風雅,又有一種不自覺的蠱惑漠然。

讓人耳根在聽到這道聲音後,不自覺漫上紅暈,忍不住想要繼續聽下去。

部曲首席的視線,透過白骨面具,落在神桐木的傀儡身上,他的那雙眼睛藏在陰影之下,根本看不清他到底是什麽神色。

可是,卻不難感覺到,他似乎有些不開心。

或許,不應該說是不開心,應該是——嫌棄和憤怒?

鮮梵分不清,但是他很聽部曲首席的話。

哦了一聲,從跪坐的姿勢爬了起來,認真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這裏實在是太幹凈了,地面上根本沒有半點灰塵。

幹凈到,不像一個凡間該有的地方。

小少年重新將敬佩的表哥摟入懷裏,站到了水池邊上,轉頭問了一句:“只要我跳下去了,就可以把阿殊表哥帶回來了嗎?”

他的眼底幹凈純澈,並不疑惑自己為什麽要跳下去,也一點都不好奇部曲首席讓他這麽做的原因,他的眼中,從始至終,都充滿著對亓官殊的喜愛,以及可以帶回哥哥的期待。

部曲首席微微頷首,伸出右手,用拇指,輕輕在食指上劃了一下。

濃郁到幾乎是深金的一滴血液,從部曲首席的食指間凝出。

他隨意揮動了一下食指,用靈力控制著金色血液落入水池之中。

霎時間,整片水池都沸騰了起來,只在瞬息之間,就變成了一片金海!

包括原本漂浮在水池上的靈力大蓮花,也在水面變色的那一瞬間,唰地綻開,又一朵朵沈入水池之中,讓水池的沸騰程度,更加大。

“記住,一定要讓他自己說出自己的名字,直到他記起自己是誰後,才能將他帶出來。”

“知道啦!我一定會將阿殊表哥,平安帶回來的!”

再次將這個強調了好多遍的要求記下後,鮮梵上前一步,帶著神桐木直接跳入了沸騰的水面之中。

水面因為鮮梵的跳入,逐漸平靜下來,一直到恢覆成最初的模樣後,顏色褪去。

金色消散,不過原本的靈力蓮花,卻並沒有重新浮現出來。

部曲首席站在水池邊,望了安靜下去的水面好一會後,才收回視線。

他意味深長地擡起頭來,在宮殿夜明珠的照明下,部曲首席面具下的那雙眼睛,終於看得清晰了起來。

那是一雙顏色極淡的霧色瞳,哪怕看不清眼型如何,卻依舊可以從那眼波的流轉中,看出他的冷傲風流。

風流,和冰冷,兩個截然不同的詞,卻能夠同時從他的眼中看見。

極致反差的沖突交雜下,讓他的這雙眼睛,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魅力。

部曲首席動作輕緩的眨眼,一舉一動之下,全是高位在上的慵懶和貴氣。

他唇角輕扯,似乎從他的唇中溢出了一道冷笑,可惜聲音太輕,沒有聽清。

霧瞳幽暗一瞬,部曲首席唇瓣相碰,冰冷隱忍:“淩霄......”

不帶任何感情的念出這兩個字,部曲首席身上的服飾,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快速變換著。

他的語氣有些古怪,他似乎並不怕這位被所有神明都諱莫如深的淩霄,甚至是有些生氣。

他不懼淩霄,並且也並不打算尊重。

不到兩三息,部曲首席的衣服,就從簡單幹練的黑色勁裝,變成了覆雜繁瑣的華袍。

他摘下臉上的白骨面具,隨意扔進水池之中。

面具在觸碰到水池的那一瞬間,就仿佛是接觸到了什麽腐蝕性極高的液體一般,片刻融化。

“希望你不要讓本尊失望,少司官。”

部曲首席的身影如同他出現時一般,化作煙霧一般,又消失在了宮殿之中。

一句飽含深意的話,也跟著唄碾碎在了風中。

......

“仔細搜,必須把這異族人找出來處理掉,不然打擾了大祭司計劃,我們都要死。”

完全聽不懂是在說什麽,這些聲音,和中原的話,完全不一樣!

這些,都是異鄉人!

捂住嘴,一位身上衣服有些破爛,部分裂開的布條,都死死跟著幹掉的血液,黏在皮肉中的小男生,躲在用來裝菜的編籠裏,聽著外邊那群人的說話聲,連抖動的弧度都不敢做大。

腳步聲和銀飾相撞的鈴鈴聲交雜在一起,看似熱鬧,但在小家夥的耳裏卻如催命符一般。

他是被拐賣過來,聽賣他們的那群人說,他們這群人從中原送到這裏來,是專門要送去祭山神的。

其實也就是去送死的。

小家夥還在籠子裏的時候,就一直在計算著逃跑的事情了。

可惜,他一個人誰也不認識,周圍的這些孩子們,也都膽小極了,根本不敢和他說話,一天天的,就知道哭。

真是煩死他了。

呵,哭?

哭有什麽用,難道哭,就可以不死了嗎?

頸部松松垮垮圍著幾圈黑色布帶的少年,低下頭去,將眼底的神色,全部都掩藏下來。

他其實不怕死,可是,他也並不像就這樣啥都不是的死去。

祭品?山神?

他憑什麽要成為祭品,去供奉那些,他根本就不信,也完全不護佑自己的神?

所有的神明,都是愚蠢的人,自己安慰自己而幻想出來的謊言罷了!

少年一直都安安分分地待在籠子裏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其實在盤算著離開。

一路而來,看守的人員幾乎寸步不離,就怕他們逃跑。

嚴格的看守,讓少年也沒有辦法找到機會離開。

隨著距離中原越來越遠,周圍的環境越來越偏,少年的心情,也越來越低落。

看這樣子,他們是要被送去很遠的地方了,也不知道到時候,他要花多久的時間,才能夠逃回去。

又或許,他可以在逃跑後,天大地大,隨便去哪裏游玩?

少年在心裏構思著,終於讓他逮到了逃跑的機會。

趁賣家和買家雙方交接之際,直接抽了最近一個看守人的刀,仗著身體的瘦弱,在混亂之際,從中縮骨鉆了出來,少年頭也不回地就開始逃跑。

本來也不止他一個人溜出來,但其他人跑的實在是太慢,來了已經被殺害了。

少年不知道這是哪裏,所有人說著聽不懂的話。

穿著也比中原開放多了,銀飾鈴鐺什麽的,佩戴得到處都是。

衣服上,屋檐上,柱子上......也不知道,這個地方的人,到底是有多喜歡鈴鐺和銀飾?

甚至還有一些人頭發是卷的,瞳色是異樣的,和他們的黑色瞳孔,完全不一樣!

怪人,怪地。

這裏到處都透露著古怪。

少年像是誤入狼群的小羊羔,他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,毫無頭緒地亂躲藏著,他之前構思的那些逃生方案,全都在看清陌生環境後,消失得一幹二凈。

少年很茫然,他只知道,這群人很兇殘,只要捉到了叛徒或者奴隸,都直接現場處死。

他現在也屬於叛逃的奴隸,他不能被捉回去,否則,就死了。

少年跑的還算快,事實上,他對逃跑的功夫,簡直不要太在行,

從前在中原的時候,他就經常會被人當做沙包毆打,為了活下去,他只能不停地奔跑。

久而久之,他也就練就了一番逃跑,以及在跑路過程中,快速分析周圍環境,選擇最保險的路線的本領。

很快,少年就發現,這群人雖然在一家家的搜查,卻從來不會往北方的那處房子搜。

他想,那裏或許是什麽貴族的所在地,只要偷偷溜進去,應該可以暫時躲過一劫。

小心掀開籠子,就往最北邊的那棟華麗建築沖。

少年本來躲藏的很好,也沒有人發現他,可是他掀開籠子的這個動作,還是有些太莽撞了。

這地方飾品太多了,哪怕少年已經極力控制自己的動作和力度了,也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旁的鈴鐺,暴露了身形。

“他在這!”

少年雖然聽不懂,但卻可以從這些異鄉人的語氣中知道,他們在興奮——

所以,他頭也不回的就往宮殿的方向沖。

他不能死,至少現在不能死。

其實在中原的那麽久時間裏,他早就覺得生活沒意思,這個世界上,也沒有什麽值得他活下去的理由了。

但是,很奇怪。

就好像有一道聲音,一直在提醒他一樣,他還沒有遇見一個人,他還沒有找到一個寶物,他還有遺憾。

少年不知道自己的遺憾是什麽,可是,每當他準備自戕死一死的時候,總是會感覺到心臟的一陣酸疼。

他的大腦告訴他,他不想活了。

可他的心卻在反駁,他還要一個遺憾。

為了弄清楚這個遺憾,少年只能繼續賴著活下去,他不管不顧,要死就死,可他又別捏地想活下去。

隨便吧,或許,就這樣死去也行。

奔跑了一段路,他的身後很快就聚集了異服的人,他們舉著火把朝著這個大膽的少年追去。

“等一下,他去的那個地方是?”

“是祭司住處。他倒是找死。”

“那我們還追嗎?”

“算了,他敢去哪裏,活不了了。祭司不會希望我們打擾的,撤吧。”

“......”

那些異鄉人在看清楚少年逃亡的方向後,都詭異地扭曲了一下表情。

他們的神色覆雜極了,似乎是在嘲諷,又似乎是在可憐。

不管他們有什麽心情,至少,他們都停下了追殺的腳步,停了下來,任由少年自己跳入更深的地獄之中。

少年也不知道身後那群人還追沒追過來,他根本沒有時間回頭去看,他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字——跑。

非常奇怪,他明明是往一個宮殿處跑,卻莫名其妙地跑進了一片毒林。

為什麽樓房之間,還會存在毒林?

毒林非常安靜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
少年感覺有些不對,他心生退意,可是一想到身後還有一群追殺他的異鄉人後,又咬了下牙,堅定地往毒林中走去。

罷了,就算是死在毒林中,也好比死在那群異鄉人手中好。

...

“嗯?混進來了一條小魚。可惜了,離了水註定活不長。”

宮殿之中,似乎是在一處溫泉之內。

溫熱的薄霧緩緩蒸騰而起,將整個房間中,都彌漫上了濕潤。

看上去,還有幾分仙氣縹緲的桃源之意。

“嘩啦。”

恍若仙境的房間中,有一陣水聲響起。

撐著頭坐在溫泉邊上閉目養神的這人,耳尖一動,梁上懸掛的素鈴搖晃,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可這人卻好像真的聽見了鈴聲。

被熱氣蒸得有些泛紅,彌漫著水霧的唇角微揚,面若謫仙的男人緩慢擡眼,露出淡如煙霧的淺金豎眸。

側首看了眼水鏡中白發的自己,男人伸舌輕舔上牙,隱約可見他兩顆略長的獠牙。

一點點坐直身子,白發男人擡手解下腕部冰綃,動作隨意地遮住雙眼,把冰綃系好,遮住了那雙漂亮的金瞳。

他似乎並不在意闖進來的那個小孩,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,左右他也不覺得,這個孩子能夠闖出那片毒林。

就像是心血來潮的換了個姿勢一般,白發男人在感知了一眼小孩兒的方位後,就收回了視線,繼續泡自己的溫泉。

宮殿之內,一位仙人模樣的貴人,正在悠哉享受著溫泉。

宮殿之外,一位破爛乞丐模樣的小孩兒,正在艱難求生,努力活下去。

少年也不知道這林子是什麽做的,到處都是機關。

並且,這些機關,還完全沒有規律!

他雖然很會逃跑,可惜,他也只是會跑。

不一會,他就被這些毒林中的機關,傷得已經滿身傷痕,將本來就破爛不堪的衣服,染得更加難看。

少年雖然身處不利,但眼中卻滿是興奮。

這樣的機關,讓他想起了幼時被當靶子的時候。他其實很喜歡這種將生死系於一線的緊張感,要不然也不會膽大到逃跑。

還好,少年的方向感很好。

他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天賦,可以堪破奇門,居然還真讓他誤打誤撞找到了生門。

找到生門,入眼居然並不是從外面看到的異鄉建築模樣,反而是一處中原特色的竹屋。

少年遲疑了一會,還是選擇進去。

不破不立,但求一線生機。

小家夥撕了自己的衣服,給自己進行了簡單包紮,活像個乞丐。

他小心進入屋子中,在屋子裏一點點搜索,希望能找到出口,也想順便混一些吃食和藥物。

他已經太久沒有吃過東西了。

搜索屋子的時間越久,少年心中的驚愕感,就越大。

他完全沒有想到,從外面看上去,只是一個簡小的竹屋,進來後,卻那麽大。

大到少年都要以為,自己是誤入了什麽話本上的仙宮。

一點都不簡陋,貴氣極了。

因為不識字,看不懂那些門上寫的名字,少年只能到處逛。

說來也奇怪,這麽大個宮殿似的屋子,居然一個人都沒有。

用力推開一扇門,少年就被裏面富麗堂皇的裝飾給驚呆了,到底還是孩子,一時間居然忘了自己是外來者,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,看著釘在柱子上的寶石,還想掰下來幾顆。

他不但這麽想了,還真的這麽做了。

搜刮了好一會,少年抱著一懷寶石玉鈴,走進內室。

也許真的是仙境吧,屋裏裏燃著冷香,煙霧彌漫,配上垂掛的薄紗晶石,少年發誓,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地方。

尤其這香聞著,居然還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了。

只是,這屋子裏面似乎有些過於熱了。

繞過畫著山水的屏風,少年眼神中帶著好奇,緩慢走到裏面——哦,難怪會熱,原來裏面是一處溫泉,非常大,還很漂亮,你看這溫泉多白,腹肌多好看…嗯?

什麽東西?

少年一楞,呆呆看著撐頭靠在邊上似乎是睡著了的白發美人,直接震驚。

被那麽多人追殺,甚至在毒林中,被那些機關威脅到快要死亡,都怎麽變過臉色的少年,在看到白發男人的那一刻,眼睛下意識瞪大,半張著嘴,只聽一聲清晰地喉結滾動聲......

是他太久沒有喝水了嗎?為什麽會這麽突然,覺得有些渴了?

少年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被追殺,在逃亡中的祭品。

他毫不掩飾地站在原地,目光灼灼地盯著溫泉中的那位美人。

他看見美人舒展了身子,看見美人眼上的冰綃被浸濕得透明緊貼臉部,隱約可以看到濃密的鴉睫。

他看見美人微卷的白發,因為蒸騰起的霧氣,和水珠,而緊貼著胸膛。

他看見美人耳上的紅耳釘,被霧氣蒸得透水,連帶著整個耳垂,看上去都渡上了一層脂膏,可口極了,光滑極了。

他看見美人的鎖骨,連帶著頸部線條優美修長,線條標準到,連水滴劃過,都是一道風景。

他的視力實在是太好了,哪怕隔著那麽些距離,他也可以看見——美人鎖骨處,似乎有一顆鮮艷的紅痣,艷麗糜.糜......

少年自上而下,像是巡視領地的貓兒,一點點觀察著,根本就不知道廉恥和臉面怎麽寫。

好吧,他也確實不知道怎麽寫。

臉,頸部,胸膛......

還有美人的腰真細......美人的背好滑......美人的蝴蝶骨......美人的臀.......

嗯?

好像看到了一些不應該看的東西?

少年猛的反應過來,自己居然一眼不眨地看著美人出浴。

尤其是水聲流動間,襯得他的心思,陰暗不堪。

少年瞬間羞得臉色通紅,連忙背過身去,只覺鼻頭一熱,抱著一懷的寶物,輕輕伸手一模,很好,他居然看一個出浴,看上火了......

真是不要臉啊!

真該死啊!

“中原人,我好看嗎?”

略帶沙啞的清冷聲音,打斷了少年自責的思路,這聲音傳入少年耳中,他的身體比大腦誠實,還沒有反應過來說的是什麽,就先點了點頭。

等少年反應過來時,更加羞憤。

更丟臉了!

“仙…仙人,無意冒犯…我只是…第一次見到神仙,就…對不起!”

少年畢竟還小,不懂什麽彎彎繞繞,只知道把自己想說的都說出來。

他原本以為,這個世界上,是沒有神仙的。

可是,這些愚蠢的認知,在他見到了眼前這位白發男人後,都自動推翻了。

他實在是想不出來,有什麽詞,可以比“仙人”,更加適合形容眼前的人。

“你真有趣。”

白發男人似乎笑了一聲,他從溫泉中起來,隨意從衣架上,取下了件外袍披上。

隨意披著一件衣服,衣服很快又被身上的水汽濕潤,牢牢貼在身上,看上去似乎更不得體了。

不過,雖然男人穿的十分放肆,但他給人感覺出來的氣質,卻高貴極了。

一點齷齪的意思都沒有。

甚至要是生出了一絲貪念,都會覺得是自己該死。

赤著腳,一步一步走進少年,白發男人伸手點在少年手臂上。

一瞬間金光四起,數多金蝶順著白發男人的手指圍繞住少年身體。

金蝶觸上少年傷口,如煙花般炸開,散做星子流沙浸入傷口。

不一會兒,少年身上的傷口的就都被治愈。

真,真的是神仙嗎?

少年被白發男人的這一手法術震驚,他猛的擡起頭來,驚喜看向男人。

他真的遇見神仙了?

少年心底莫名浮現出一絲喜悅,但他的這份快樂,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
很快,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少年,也從屏風後走了進來。

少年一身異鄉服飾,身上佩戴著精致的銀飾,他和男人一樣,在眼睛上都蒙著一條緞帶。

不過,少年的眼睛上,蒙著的卻是一條玄黑的冰綃,與男人的白色,正好相反。

黑色,將少年精致的臉,襯得更加艷麗,他輕扯嘴角露出一絲溫笑。語調輕緩,直白又執著,帶著清晰可見的討好愛慕,笑容乖巧,停頓好久,千言萬語只化做一句輕柔的——

“師尊,我回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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